第一次同居的夜晚，我和沈照从傍晚收拾房间一直忙到深夜。新铺的床单散发着淡淡的气味，刚挂好的窗帘微微晃动，地上还有两个未开的纸箱。浴室门口积了一小滩水，是我洗澡时不小心拖出来的，沈照洗完澡出来时，用拖把给拖了一遍。我坐在床边，正用毛巾擦头发，着睡裙的下摆搭在膝盖上，心里有点紧张和不安。这是我们第一次真正同居。谈恋爱半年，牵手、拥抱、约会、吃饭，那些都是自然而然的事情，但同居则意味着很多细节会暴露在彼此眼前，比如牙刷共用、早晨醒来看到对方未梳理的模样，所有的隐私都被一点点揭开。

让我意想不到的是，第一个被看出来的居然是沈照的腿。他从浴室出来，穿着一条浅灰色的短裤，头发还湿漉漉的，毛巾搭在脖子上。他弯下腰整理拖鞋，然后坐在床尾，开始擦腿上的水。我无意中一抬头，顿时愣住。他的两条腿，居然白得像剥了壳的鸡蛋，透着冷白和瓷白的光泽。光线映射下，在膝盖以下的部分特别明显，显得洁净而异于他手臂和脖子的肤色。

沈照的上半身是自然的浅麦色，手背上还有些晒出的痕迹，与他腿部的肤色形成鲜明对比。看得我愣了好几秒，沈照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，擦毛巾的动作顿了一下。“怎么了？”他问。我脱口而出：“你的腿怎么这么白？”说完我立刻后悔，看到他脸上的神情变化，既不是生气，也不是尴尬，似乎有点僵硬，像是突然关上的门。最后，他淡淡回应：“天生的。”我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，“可是你手臂不是这个颜色。”他回答：“腿不晒太阳。”我反驳：“可也不至于白成这样吧。”他看了我一眼，语气冷静：“许棠，你是打算今晚专研我的腿，还是准备睡觉？”话语明明带着玩笑，却让我感觉到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。我只好回答“哦”，继续擦头发，房间顿时安静下来。

那一晚关灯后，沈照躺在我身边，中间只隔着一条窄窄的被缝。以往我们一起午睡，都在明亮的阳光下，而现在屋子黑漆漆的，能感受到他轻微的呼吸声和翻身时床垫的轻响，还有我脑海中挥之不去的那两条腿。越想越觉得不对劲。我们谈了半年，他几乎没有穿过短裤。第一次见面时是秋天，他穿着黑长裤，后来天热了，他也一直穿薄长裤。我问过他，工作地方空调冷，他笑着说是，但我并不以为然，觉得他像个怕冷的老干部。不仅如此，他也不太注重外表，购物时总选基础款，头发也是随意剪短，似乎不大会特别保养自己的腿。

我翻了个身，侧对着他。刚动了一下，沈照突然叫了我的名字：“许棠。”我被吓了一跳，“嗯？”沉默几秒后他说：“别想太多，真的是皮肤白。”我心中疑惑更深，如果真没问题，何必解释？第二天早上醒来时，沈照已经起床，厨房传来了煎蛋的香味。我打着拖鞋走出去，看到他穿着黑色运动长裤，明明昨晚他还在说屋里热，短裤穿得舒服呢。我半倚着门，看着他：“你今天休息，穿这么严实？”他自然地回应：“早上有点凉。”透过窗外的阳光，屋内温暖如春。我没有揭穿他，早餐摆在面前，除了煎蛋，吐司和热牛奶，全都恰到好处。

不知怎么，又想起了他那白得像鸡蛋的腿。我努力不去看他，但沈照似乎松了口气，开始多问一些生活琐事，比如窗帘要不要换厚一点，冰箱上层能否留给他放酸奶，书架第二层能不能腾出地方放他的资料。每一句都很生活，几乎让我误以为昨晚的紧张只是我的想法而已。

直到中午整理脏衣篮时，发现了沈照那条浅灰色的短裤，正是他昨晚洗澡后穿的。我准备把它丢进洗衣机，结果发现口袋里有一个小透明袋。里面装着一支未用完的药膏，白色的管身，标签有些旧，上面隐约可见几个字：外用，避光，敏感皮肤。我拿着药膏站在阳台，愣住了。避光，敏感皮肤。也就是说，沈照的皮肤并不是单纯的白。他从卧室出来，看到我手里的药膏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，快步走来将药膏拿回去。“这是我的。”“我知道是你的。”我看着他，“你腿上是不是有什么问题？”他冷冷一笑：“没有。”我继续追问：“那你为什么要用这个？”他握紧药膏，指节微微发白，“许棠，我不想聊这个。”我心里有些委屈：“我们都住在一起了，怎么什么都不想聊？”他抬眼看我。